微信群发布网

当前位置:首页 > 微信群 >交友 >
儿时永久的记忆—父亲的麦收节(三)_最全微信文章素材库!

儿时永久的记忆—父亲的麦收节(三)_最全微信文章素材库!

儿时永久的记忆—父亲的麦收节(三)_最全微信文章素材库!

微群网微信群发布网分享

详情介绍

儿时永久的记忆—父亲的麦收节(三)

发布人:群推广 / 发布时间:2019-08-18 21:19:39    热度:503

八月的故乡,无论是田野,还是村庄,依然美丽动人。


八月的故乡,无论是田野,还是村庄,依然美丽动人。

麦子都已收割结束,大多麦捆都已上麦场变成了高大结实的麦摞,只有极少数的麦码还静悄悄的立在麦茬地里.农田里,金黄色的油菜花引吭高歌,碧绿一片的洋芋叶随风摆动,三五成群的串串洋芋铃(洋芋花的果实)摇响了秋天的风铃;紫红色的红豆草花孤芳自傲的卖弄着她的谧香和芬芳;黄色的野菊花遍地婀娜多姿,野棉花从不落后,依然独放山野,用微笑迎接秋天;荞麦花温柔谦和,娉娉微笑吸引着远道而来的蜜蜂。我家门前的梨树上硕果累累,一个个梨果脸颊上都泛着黄澄的晕,羞涩的挂在枝条上,核桃果或三或五的簇簇藏在茂密的叶子间。

黎明时分,故乡的夜还沉浸在淡墨色的甜梦中,调皮的微风便悄悄穿过原野,穿过村庄,即而穿过家家户户雄鸡的歌喉,穿过我家门前硕果累累的梨树缝隙,梨树叶哗啦啦轻声歌唱,歌声轻轻撩拨了我天真的童梦,把我从梦中抚醒。

父亲和母亲都起床了,哥哥姐姐也不见了踪影,只听得房背后的打麦场上欢闹声鼎沸。坏了,父亲昨天晚上叮嘱我早点起床,今天要碾场的,要早点帮父亲拉麦捆,这咋睡糊了呢?

当我赶到打麦场上时,父亲和哥哥姐姐还有村庄里的叔叔阿姨们都已把大麦摞“卸掉”三分之一了,哥哥和二叔在麦摞顶端用铁叉挑着麦捆往下扔,父亲和其他人的都把麦捆一个个提到麦场中间,解开麦搖,把麦搖里面捆好的麦子散开平铺在麦场上。一个个麦捆在众人的说笑声中被解开、平铺,一层层、一圈圈的被围着圈摊开在麦场上。

“懒女子,快去把猫抱出来,一会儿麦摞底子上有老鼠。”我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猫昨晚上好像在我家炕上,你去我家问续红。”二婶说。

“不对,我早上担水的时候看见猫从你家墙头上跳下来进我家后园子了,”四婶对二婶说。

“要不去我家炕上看看吧!”四婶大声喊我。

我掀开四婶家大门,“咯吱”声惊动了正在院子里啄食的几只母鸡,它们瞪大眼睛抬头看着我,嘴里还“咯咯”的叫。

堂弟堂妹们还在炕上睡着,我抱了正在炕上打呼的花猫直奔麦场。

大麦摞已经被大家拆的差不多了,厚厚的麦子螺旋式的摊平在麦场上,麦摞底子上剩下不多的几个麦捆,父亲和二叔们都围在麦捆周围准备“围剿”在麦摞底子上安家落户的老鼠。父亲一个一个小心翼翼的提麦捆,二叔手里拿着扫帚,还有几个叔叔手里都拿了不同的工具准备收拾逃跑的老鼠。哥哥还准备了两桶水准备往鼠洞里灌。

“懒女子,快点把猫抱过来。”我把花猫递给父亲。二叔把最后两捆麦子同时提起的时候,有四五只小老鼠从下面窜出来仓皇逃跑,众人同时用工具围打。

“快快快,那边,那边……”大家边喊边抢着打老鼠,我家花猫许是闻见了老鼠的味道“喵喵”惊叫着窜进人群中间扑向老鼠,说时迟,那时快,一只大老鼠就败在了花猫的利爪下,花猫叼着老鼠喉咙里“唿唿”的哼着跑了。

哥哥用马勺把一桶水全灌进了鼠洞里。“继续灌水,这家伙鬼着呢,不到最后是不露面的”。赵叔叔说。于是,又一桶水被灌了进去。只见洞口开始“咕嘟咕嘟”冒水泡。

“大家注意了,大老鼠马上出来了”。话音刚落一直大老鼠满身湿漉漉的从洞口钻出来惊慌失措的乱跑,众人啪啪追上一阵乱打,这家伙几分钟内就不动了。

“突突突”,拖拉机从我家门前过来了,吃力的冒着黑烟钻进了“日月潭”式的麦秆堆,父亲和赵叔叔将碌轴连在拖拉机后面就开始碾场了。

笨重的碌轴被拖拉机拖在后面,半截黑色烟囱里冒出滚滚的浓烟,夹杂着难闻的柴油味,缓缓来回滚动在厚厚的麦子上。拖拉机师傅两手扶着手把高声大唱

“麦收节

来碾场

一场碾它四十桩,

油饼香

长面长

一顿吃他个精光……”众人听了大笑,师傅也跟着大笑。

“吃早饭喝茶了”,来红哥大声喊。众人都起身进了我家大门,只留下师傅一个人开着拖拉机拉着碌轴在麦场上跑圈子。

“男人们喝茶,女人们都去厨房喝鸡蛋汤,自己喂肚子,都是自家人,别等着在的人喂你。”来红哥笑着说。

来红哥是我们村上最幽默风趣的叔叔辈的小伙子,从小没了娘,是爹屎一把尿一把将他拉扯大,上到小学五年级就辍学了,为了不让他爹日夜操劳,他12岁就跟上村里那帮“发家致富”的哥哥叔叔们“闯荡江湖”,他人孝顺、聪明又能干,嘴巴子又能说会道,十八岁就自己在外地打工回家时给他爸领回个漂亮贤惠的儿媳妇,村里人无不羡慕他。谁家大凡小事他都乐于帮忙,尽管他说话时偶尔没大没小的,但大家都没人反对他这种口无遮拦的说话方式,依然喜欢他无忧无虑,遇事不慌的性格。

“女子,去,把你爸麦收节准备的好茶叶偷出来咱喝呢么,这砖块子喝上没劲。”赵叔叔一边烟熏火燎的生炉子一边笑着对我说。

“我爸就喝这个啊。”

“不对吧,我前天在街上还见你爸买新茶叶了,还称了红砂糖呢,你慢慢找,肯定有呢。”王叔叔大声喊“哎 ,他马家爸,别抠门了,把箱子里藏的好糖好茶叶拿出来,你藏着背墓堂呢吗?”

“这娃最心疼最乖了,是他爸最惯的一个,去把你爸的好茶叶找出来给柳家爸,说不定你爸藏茶叶的箱子里还有红糖呢。”

父亲笑着说“懒女子,去站凳子上把放在门墩上的麻纸包包拿下来。”我抱了櫈子爬上去踮着脚尖把门墩上面的两个纸包递给父亲,父亲打开一个纸包用三个指头捏了一疙瘩红糖喂进我的嘴里。

“去吧,在厨房里端馒头我和你这些叔叔们喝茶。”

我满嘴的甜味融进了喉咙,甜进了心肺。蹦蹦跳跳去厨房端了点着红色梅花笑的很伞的馒头放在炕桌上就跑了。

厨房里,二婶,四婶和母亲都在忙着往碗里盛鸡蛋汤。黄白色的大片鸡蛋飘在碗里,空隙里夹杂着红色的山丹花和绿色的芫荽叶,一股淡淡的纯香飘进了所有人的鼻子。母亲一边招呼大家吃饭一边忙碌着。来红嫂子和赵婶、王婶边吃边赞不绝口的说母亲做的饭香。母亲的针线餐饭本来就在村里独一无二,若有人来我家串门子,无论在着急也要等着吃母亲的一碗饭才走,洋芋菜,或是酸菜疙瘩,亦或是一碗泮汤,在别人眼里那都是美味佳肴,所以我家每年碾麦场时人最多最热闹。

“翻—麦—子—了”。只听得拖拉机师傅扯着嗓门大声喊着。

“马家爸,铁叉都准备好了吗,要翻头场麦子了。”

“昨天晚上就准备好了,都在大门垛子旁边立着呢,你给咱数数,不够了去你家拿上几把。”父亲一边应着来红哥一边光着脚穿鞋。

“哎,厨房的婶婶、嫂子、媳妇们,都吃完饭了吗?吃完就都赶紧翻麦子走,小心吃多了胀不得动沓。”

“来了,这个来红子,光个死嘈么,死瘟神,你就不能小点声吗?一口馍馍都让你喊着卡嗓子眼了。”陈婶边骂边拧了一下来红哥的耳朵。众人都笑着每人拿了一把铁叉奔麦场去了。

拖拉机师傅从后座上跳下来,

“你们都胀着吃饱了,额老柳还没吃呢,肚子都饿扁了。”

“拖拉机都是铁打的,场没碾完呢吃撒饭啊。”

“来红,要不然咱俩个换了,我翻麦子,你开拖拉机,你娃一天别吃饭试试看。”拖拉机师傅咧嘴说完吃饭去了。

场上先前摊好的厚麦子已经被碾压的薄了许多,麦穗和麦秆都不分你我的掺和在一起,铁叉从麦场底下向上一翻,已有许多麦粒铺在场底。麦秆也软了不少,不像先前那么坚硬了。

温情的朝阳含情脉脉的映照在每一张纯朴无华的笑脸上,恬静而又淡然。

所有的人都拿着铁叉一个挨着一个的螺旋状围着翻麦子,男人们都头戴草帽,女人们头上都顶着各种颜色的头巾。麦场上的麦子在父老乡亲快乐开心的说笑声中被铁叉翻起又落下,不一会儿就全翻完了。师傅端着他的玻璃茶杯慢悠悠的拿了车摇把,弯腰用尽全身力气狠劲摇了几下又跳上后座,“突突突”,碌轴又随着拖拉机满麦场开始工作了。

“他赵家爸,你们的茶还没喝完呢,你们几个继续喝茶去,他这几个婶婶继续吃馍馍,我给咱在场里看着就行了。”父亲招呼着刚翻完麦子的大伙们“来红,你看那树上的梨也黄的很,你上树去给大家揪着吃,核桃树上的核桃不知道能吃不能吃,我家馋女子一天打着吃着呢,你们大家看能吃了吃去吧”。

来红哥放下手中的铁叉就爬上梨树去了。

“挎啦啦”几下,那梨儿就被他从树上摇下来掉在地上,掉土堆上的梨,完好无损,掉地上的,磕破了口子,渗出来的梨汁水粘上了泥土和杂草叶子,大人小孩们也不嫌弃,拾起来往衣裳襟子或袖子上擦两下就张大嘴吃上了。缕缕馨香细数着她们每个人欢快的笑容,氤氲在岁月的枝头上,摇曳绽放。

厨房里,母亲正在案板上一道道划着又细又长的长面,酸香的浆水味道已飘出了厨房,飘进每个人的鼻子里,也飘在了房顶上,梨树上,连树叶也被这香味细碎的哗啦啦响。

我家那只大白狗许是饿了,闻到香味也“汪汪”乱叫,母鸡领着它的孩子们在厨房门口边啄食边抬头向厨房里张望。

“女子,你过来,咱俩商量个事?”来红哥把我拉到一边轻声说“去把你妈藏的鸡蛋偷两个出来我给你煮?”

“咋煮啊?”我睁大眼睛好奇的问。

“你光负责偷鸡蛋,剩下的交给我,你等着吃鸡蛋就行了,赶紧去吧。”我三步并做两步的跑回我家西房,抱了小木櫈放在木柜旁边站在上面,从装满麦粒的红色木柜里掏出四个鸡蛋装兜里就跑了。

“给你,我偷出来了。”

“还是你厉害,等着,哥这就给你煮去”。麦场里,父亲正在周围用扫帚扫“逃出去”的麦粒,拖拉机师傅在一旁准备给拖拉机水箱里添水,来红哥把鸡蛋放进正在翻滚的水箱里,盖好水箱盖子。

“我就给马家婶婶说了,你个大小伙子偷人家鸡蛋”。

“别呀,小点声,熟了咱俩都有份。”来红哥看着父亲冲拖拉机师傅“嘘”了一声。

“咱俩走你家园子里看看那葵花坨坨能吃了吗昂!”

“行,那鸡蛋咋办?”我天真的问来红哥。

“没事,离熟还早呢,不用担心啦!”

我领着来红哥下了麦场坡进了我家的菜园子。

肥大碧绿的瓠子叶保护着它下面的瓠子果实,或白或绿或黄的瓠子,正在捉迷藏的孩子似的躲在叶子间偷窥着我们,只有当风光顾的时候你才能看得见叶子下面藏着的大大小小的瓠子,橘黄色的瓠子花开得正艳,几只蜜蜂飞舞盘旋着钻进了黄色的花蕊,只轻轻抖了几下,腿上便沾满了毛茸茸的花粉,花蕊下花冠里渗出的花蜜也被它高兴的带走了。几株向日葵显眼的立在菜园里,有高大的几株挺着沉甸甸的头吃力的摇摆,黑亚亚的葵花籽整整齐齐的互相挤压着;旁边长着几株小向日葵,它们比较稚嫩,黄色的花环围着笑脸娇气的依偎在妈妈的身旁;牵牛花丝毫没为自己抢了别人的营养而感觉羞愧,悠然自得的在阳光下互相争宠;包包菜和韭菜叶上晶莹的露珠眨巴着眼睛闪闪发亮。

来红哥挑了最大的葵花坨拧了下来掰给了我一半儿,然后又蹲下拔了根胡萝卜,拧掉叶子,将带泥土的胡萝卜在草上杠了几下便脆甜脆甜的吃上了。

“翻—场—了”。拖拉机师傅破着嗓门大声喊叫。

“懒女子,快去屋里喊叔叔婶婶们来翻二遍麦子,顺便给你妈说快点做饭,二遍麦子翻完就吃中午饭了。”

“嗯嗯,知道了”。我边应着父亲边爬上坡回家了。

大人们照例拿了铁叉说笑着围着麦场翻麦子。这时的麦子已经被碾压的很薄了,麦穗里面藏着的麦粒已经完全脱离了自己的“巢穴”,麦秆也被碾压得柔软蓬松,踩上去软绵绵的,不像先前刚摊开的麦子,走上去一不小心坚硬的麦茬会戳疼你的腿腕和脚丫。拖拉机师傅喝着他的茶水吸着他的香烟,微笑着也溜达进我家菜园子了。

“他马家爸,你这麦子今年收成好着呢,从这铁叉的轻重上就能感觉到么!”赵叔叔说。

“都好着呢,你看今年家家的麦摞都大的很”。父亲谦虚的说。

“哎,那不一样,昨天我给老魏家碾麦场,那铁叉一翻麦子,轻溜溜的,结果扬完麦子才不多的几袋,听老魏说连籽种都没收来。”

“马家爸,咱俩个打赌呢吗?有我这几个叔叔婶婶们作证呢,等晚上扬完麦子看,如果你家麦子超了40袋子,余下来的就是我的,如果不够四十袋子,那我给你添够四十袋子,咋样?”来红哥符合着问父亲。

“能行么”。

“没问题老马,这麦子产量估计在全庄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人多力量大的道理用在麦场上恰如其分,一会儿功夫,二遍麦子又翻完了。拖拉机师傅过来拉着我说“去厨房里拿你妈舀饭的铁勺去我给你捞鸡蛋。”

我蹬蹬蹬跑回家偷了母亲的舀饭铁勺给了拖拉机师傅,他掀开那个冒着热气的铁盖子,一个个滚热的鸡蛋,飘着蛋黄的香味舀进缺了半边帽檐的破草帽里递给我。

“去,拿到麦摞后面让晾着去,一会儿咱俩偷着吃,别让其他人看见昂。”我高兴的端了熟鸡蛋就跑麦摞背后的豌豆码下面藏上了。拖拉机师傅依旧喊着他自创的山歌,开着他的三轮拖拉机拉着碌轴轻松自如的碾着薄薄的麦秆。其他的人都说笑着一个个紧靠着麦摞屁股坐到铁叉柄上说话,男人们都议论着庄里今年谁家的麦摞最大,谁家的麦子今年碾的产量最多,谁家的娃娃今年争气考上了大学等等。女人们则坐在另一边议论谁家今年要嫁女子,谁家过几天要娶媳妇,谁家娃娃要过满月,谁家的媳妇婆婆关系融洽,谁家的饭菜最香……

几只鸽子落在我家的房梁上梳理着羽毛,啄木鸟在高大的白杨树上“铛铛”的“工作”着。几只麻雀趁父亲不注意的功夫一齐落下偷啄麦场边上“逃”出去的麦粒。

“懒女子,去看你妈把饭做好了吗?做好了喊我们吃饭,你叔叔婶婶们肚子都饿了。”父亲大声喊我。

“大爹,我大妈说饭好了,让我来说一声呢。”续红弟弟在麦场口大声喊父亲。

“那就都吃饭走他爸,吃完翻三遍麦子。”父亲招呼大家说。

“哎呀,老远就闻到马家婶的浆水香味了,今天的长面我要叠它个三碗不过岗。”来红哥边笑边说。

院子里,母亲早已准备了两盆温水,大家都洗了手擦了头上的汗,年长的叔叔伯伯们都坐土炕上准备吃饭,年轻人和婶婶小媳妇们都进厨房抢着端饭。

灶膛里冒着红红的火焰,“烘烘”的火焰声高叫着拥向烟囱口,变成青烟悠悠飘向天空。

母亲手里拿着筷子正在划拉锅里刚入进开水的长面条,四婶拿着铁勺往捞了面条的碗里舀浆水或者醋汤,二婶用铁片往四婶舀满醋汤和浆水的碗里放盐菜。

“哎呀,这浆水香么,喝上一口舒服死了,比茶水解渴。”大军叔说话间一碗浆水便咕咚咕咚就进了他的肚子。

“端饭,上房里的长辈们都还没动筷子呢你就胀着吃上了,要脸吗撒?”来红哥拍了大军叔一把。

“这浆水太香了没忍住,能怨我吗?不信了你也来一碗。”

“知道的,马家婶的餐饭庄里无人能比,我妈经常念叨马家婶的长面和洋芋菜,巧儿舌头珍珠面。”

“娃娃,你们谁想吃干拌面就说,我给你们拌的香香的,帮忙不帮忙的,肚子要吃好呢。”二婶边忙边说。

“二嫂子,这几个娃娃给把干拌面捞上昂,娃娃们都不爱吃汤面。”四婶征求二婶的意见。

“对着呢,我给这些娃娃都把碗捞满,你们给拌好,案板角子上红罐罐里有猪油臊子给拌上。”母亲指着案板角上的小红瓦罐对二婶四婶说。

一碗碗的长面在长辈们的赞叹声中香气四溢 。厨房里,年轻的小伙子们都拿着筷子等待在二婶四婶手里搅拌的干捞面,母亲先用筷子捥了红罐里的猪油臊子放在碗底,然后捞了锅里翻滚的长面条,把捞满面条的碗递给四婶,四婶在碗里放了油盐酱醋后又递给二婶,二婶在面条碗里又放上炒好的芹菜酸菜青辣子的盐菜,舀半铁勺面汤用筷子在碗里来回搅拌几下,那碗里的面条上就有白色粘稠的猪油汁,夹杂着红的绿的清油盐菜,甭提有多香了。我想,岁月里最美味的饭菜莫过于母亲们手里搅拌的这碗干捞面,在我的心里,世界上再好的美味佳肴也无与伦比。

母亲边忙乎边让四婶去把小小的堂妹堂弟领我家来吃饭,又使我去二婶家喊勇红哥和续红弟弟。

“翻—三—场—麦—子—了”。拖拉机师傅的声音又来了。

大伙们都放下手中的碗筷擦着嘴向麦场上走去。

“懒女子,今天中午太热了,你吃完了给咱把牛拉沟里饮了(喝水)昂,爸今天忙,你哥哥姐姐们都翻麦场顾不上。”

“嗯,知道了,我吃了就去。”

我家那头母牛在核桃树阴凉下正在咀嚼我们扔在牛槽里的梨核,尾巴不停的甩来甩去赶着嗡嗡叫的苍蝇,小牛犊眯缝着眼睛在做梦。我解了僵绳赶着它们去河里喝水。

长长的柳枝在正午的阳光下一动不动,几只蜜蜂满身花蕊疲惫的停泊在水岸释放饥渴;小鱼在清澈见底的河水中敏捷的游来游去;河水泛着耀眼的光芒绕过岸边的柳树,绕过小桥,又绕过麦田,流向我看不见的远方……

麦场上的麦子已经被碌轴完全碾压的只剩下薄薄一层干麦草了,拖拉机师傅从我家梨树上爬下来又跳上车座,开始了最后一次的碾压。

“女子,你爸前天换的大西瓜在哪达放着呢,抱出来切了咱吃呢么。”

“哦,你不提醒我倒把这事忘了,西瓜在窖里放着呢,让我家懒女子领上你去拿,顺便去厨房把菜刀和大木盘子拿来。”父亲说。

我回家拿了菜刀和大方木盘,大军叔和来红哥抱了大西瓜放在有荫凉的麦摞旁边就切开了。

“这瓜好么,你们看这瓜瓤沙沙的,瓜籽也是黑色熟圆的,我昨天换了几个瓜切开里面的瓤子泛白着呢,西瓜籽瘪的白拉拉的么,把我后悔着,都是熟人又不好退。”

“你们记着,有个跛腿子的马家河人的西瓜好,陕西大力瓜,价钱也不贵,人也老实不骗人,再的人拉的瓜都完着呢。”

“有个锦华的小伙子拉的瓜也好着呢,我前几天和招弟子家换了两麻包,没一个完瓜,美的很。”大家都议论着,吃着西瓜。

“唉,大军,我听说你前几天又瞅了东湾里外谁家个女子,咋样了啊?”来红哥冲着大军叔问。

大军叔是我们村上年龄最大的光棍儿,三十来岁,父亲早逝,和六十多岁的老母亲相依为命,他人善良大方,家里条件也还能说得过去,但不知啥原因就是讨不到媳妇,他娘为儿媳妇的事愁的满头白发,妥了好多人给他儿军军说个媳妇呢,但都没成功,不是对方看不上他就是他看不上对方,总之无一例成功。

“唉,人家嫌我年龄大了,不来么。”

“唉,你是个完怂么,你好好哄呢么,把她哄好生米煮成熟饭了谁还在乎你的年龄撒?”

“问题是我没你那会哄人的甜嘴么!有你那本事估计我妈早都抱上孙子了。”

“明天去集上给兄弟买双好皮鞋,我给你说我妻妹子去,完货么,连个女人都哄不来,老人把你白养了么!”

“能成,只要你给咱把喜事办成,别说一双好皮鞋了,十双我都舍得给你买。”

女人们也在一旁窃窃私语,“听说把碗里的饭让羊或者狗添上一口,然后给说不上女人的男人吃了就能说成媳妇了。”

“都胡说着呢,谁知道真的假的呢。”

“大军妈操的头发白的连面碗一样可怜很么!”

“马家爸,臧怕对了,麦草都碾碎了,你看能起场了吧?”拖拉机师傅大声问父亲。

“你说能起咱就起吧,我看也能起了。”

父亲和王叔解了碌轴拉到一边,拖拉机也被师傅开出麦场,大伙们都开始起麦场。

软绵绵的麦草在铁叉上一撮一撮被挑起堆在一边,然后大家又排好队一个传一个一铁叉一铁叉堆起来,我和续红弟弟就站在堆起来的麦草摞上使劲踩,父亲说摞草摞也是技术,摞不好了也进水呢,一进水冬天牲口就要挨饿。

父亲和二叔负责堆麦草摞,我和续红站在堆起的麦草摞上尽情的跳,跳累了就躺在软绵绵的草摞上休息,看着头顶的蓝天上朵朵飘浮的白云荡来荡去聆听我们的笑声,偶有鸽子掠过我们的头顶,洒下一路清唱。

麦草摞完了,高高的麦草摞被父亲修整得结结实实四四方方。男人们都在用耙板(一种推麦粒的农具),往一起推麦粒堆,女人们都用扫帚往一起扫;拖拉机师傅和来红哥正在安装铁风扇准备扬麦子。父亲从家里扛出来七八把新木掀(一种农具),母亲和二婶四婶每人都拿着一把新扎的竹竹扫帚赶来了。

我和续红凑上前想看看那三个叶片的齿轮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竟然能吹净麦堆里面的麦衣。

“娃娃家离远些,一边玩去,风扇旁边危险。”拖拉机师傅拦着我们说。无可奈何的我们只好退后了。

“突突突”,拖拉机又被师傅摇响了,那铁风扇顿时飞快的转起来,麦场里瞬时一片忙碌,男人们都戴着草帽用木掀把堆起来的麦衣(包裹麦粒的外皮)和麦粒在风扇前面富有节奏的扬起来,调皮的麦粒肆意的从半空中簌簌落下,打在草帽上、麦场上“唰唰”齐响,妇女们都顶着头巾拿着新扫帚,随着半空中落下来的麦粒轻轻掠扫里面的麦衣和麦草。只听得麦场上木掀的“哐哐”声;风扇“呜呜”的转动声;大伙的欢笑声,聚集一片,汇成了一副美丽的画卷。

高大的麦堆在父辈们热闹非凡的挥洒中很快被扬出来了。麦衣和麦粒也明显分了家,红丫丫的麦粒堆稳当当骄傲的挺在麦场上,麦衣如古城堡般顺着一字形堆积在另一边。

风扇停了,拖拉机也休息了,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的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汗水,女人们都解下头巾翻抖上面的麦土和麦衣。

王叔叔弯腰抓了一把麦粒凑近仔细看了看,又喂嘴里嚼了几下。

“他马家爸,你今年发大了,这麦粒饱满的很,又大又饱,嚼嘴里干干的么!”

“你家的都好着呢,今年雨水好,家家麦子都好呢。”父亲说。

西斜的阳光下父亲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虽然他的脸上、脖子上、挽起的裤腿上、鞋子里都是麦衣和麦土,但这些都丝毫掩盖不了父亲脸上丰收的喜悦。

母亲和四婶拿着准备好的粮食袋子,二婶提着茶壶和油千子馍馍同时过来了。

“大家谁饿了就吃点喝点,完了咱们慢慢装袋子,今儿个早着呢。”父亲微笑着招呼大家。

“你一天尽招待了这些吃货了么还干活呢,才吃完饭多长时间啊就又上油千子馍馍了,臧看这些年轻人吃吗?我饱着呢不吃。”王叔叔抽着老旱烟说。

“你们不吃了我吃,马家婶婶的油馍馍不吃会后悔的。”

“你看你撒,正宗的完怂一个么,我还说忙完了把马家爸叫上一搭去我丈人家给你问我妻妹子去呢,一看你人多处连个脸色都不会调,一哈就把汤扬了么,难怪你讨不上老婆。”大军叔听了来红哥的话不好意思的又缩回手。

“没事,吃吧大军,回家的时候给你妈也带上两片馍馍,我都装好了。还有来红,回的时候把你家娃娃那份也带上,两口子帮了一天的忙,别让娃娃饿肚子。”母亲说着一一招呼大家。

温柔的山风闻着母亲油千子馍馍的味道携着静怡的夕阳在我们的头顶浅吟低唱。

“都缓好了就开始装麦子吧,早点装完扛进去摞好回各自的家里安顿自家的事么!”拖拉机师傅起身说。

于是大家都起身装袋子,张袋口的,拿簸箕的,拿木掀的,各尽其责,母亲手里攥着大把的口袋绳,父亲专门负责扎袋口。

“马家爸,袋口子可要扎紧扎好呢,扎不好扛半路憋开可就麻达了,麦子撒一地你就和我马家婶半夜爬地上拾起昂!”来红哥笑着说。

“没嘛达,我给咱扎的好好的,保证不憋开。”

“一,二,三、四、五、六……四十六,总共四十六袋子,马家爸,你早上说的话还算数吗?超了六袋麦子,这六袋麦子我直接扛我家,咋样啊?”

“行,没问题,扛走吧。” 众人听了大笑。

“大军,继红,陈强,旭子,五子,咱们年轻人扛粮食袋子,老辈们帮咱们往肩膀上扶一把就行了。”

白色的粮食袋子饱圆饱圆的从父辈们的手上经过,扛上年轻人坚实的肩膀,一袋袋整齐的码在了我家粮食房支好的木板上。

“哎,大军,我咋发现吃饭开你专挑大碗,扛粮食袋子你捡小袋?你把马家爸不溜默好谁给你说媳妇啊?”

“你红口白牙的咋胡说呢撒,这袋子都一样大,哪有大小之分啊?”

“不对,我刚才就看你扛了小袋子跑了。”

大军叔拿了扫帚准备打来红哥,来红哥绕着麦草摞撒腿就跑。

“最后六袋粮食了,一人一袋,扛完回家”

“好,来了。”

随着大家的欢声笑语,粮食袋子也扛完了,大家一一向父亲打招呼回各自的家去了。

麦场上只剩下父亲和母亲收拾麦场底子,父亲依旧在微风下高举着木掀扬着,母亲依旧拿着扫帚掠着麦衣麦芒。

………………

岁月匆匆,流年似水,那些逝去的往事,在时光的洗礼中一扫而过。多年以后的今天,父母已不在,而我,在生活的磨练中将自己也熬成了母亲,一步步沿着父亲母亲曾经的脚印艰难而行。

二十多年前的一个麦收节,我的父亲在悲伤中送走了他疼爱的大女儿,我的大姐,从大姐得病后,父亲几经周折,四处求医问方,借钱买药,但最终还是没能挽回大姐的生命,送走大姐的那个晚上,父亲抽了一夜的烟,烟圈把他的黑发一夜之间熏的花白如霜。大姐走后的第三年,又是一个麦收节,母亲因病过世,父亲又一次遭受到了命运的残酷打击,当我回去的时候,父亲像个孩子似的拥着我嚎啕大哭。父亲,哭吧,大声的哭吧,哭出你心中的伤痛,哭出你内心的压抑。送走母亲后的第三年,刚刚从悲伤中走出来的父亲,又一次接受了命运的第三次摧残,他唯一的儿子,我的哥哥,也因病而走。从此,父亲的身体日益与健康分离,精神也开始恍惚,渐渐的,我那可怜的父亲,变成了第二个祥林嫂,大脑清醒的时候父亲会帮三姐割麦看家喂牲口,但有时他会坐在人多的路口,逢人就说关于大姐的事、关于母亲的事、关于哥哥的事。从头至尾,滔滔不绝的向每一个过往的路人诉说,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他都从早到晚,不厌其烦的含泪诉说。同情的人,陪他一同抹泪。终有一天,所有的人都听烦了他的故事,老远看见父亲坐在路口便会绕道而行。后来,父亲发现他的故事也没人可听了,便拄着拐杖挨家挨户上门去讲,但他还没走到人家门口,那人已抢先一步进门“咣当”一声将大门反锁,还不时来一句“这疯老汉,咋又来了”。再后来,父亲便日日往母亲和哥哥的坟地里跑,或拿上镰刀将那坟头的乱草割掉,或坐在坟前发呆不肯回家。但我知道,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有那么一刻,父亲准会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二零一六年二月的一个夜晚,我的可怜的父亲离开了人世,结束了他坎坷沧桑的后半生。

我眷恋那些有父母亲在的每个麦收节,那个时候我无忧无虑,父母康劲有力,父老乡亲们热情洋溢。那个时候没有物欲横流的尔虞我诈;没有职场的你排我挤,也没有人情世故的追名逐利,有的只是父母的慈祥疼爱,有的只是邻里间的互帮互助,有的只是父老乡亲们的开心快乐。这些都是我记忆中无法忘却的乡愁。

多少次,我在梦中牵着父亲的手不肯放松,在田埂上放牧,在麦田里穿梭;牵着母亲的手,在菜园里扑蝶,在树荫下乘凉。醒来,心却跌落在无尽的黑夜。

好想回到从前,回到那个曾经的麦收节,好想在听那首麦收的歌谣

“麦收节,

来碾场,

一场碾它四十桩,

油饼香,

长面长,

一顿吃他个精光……”

麦场上的人大笑,旁边的我也跟着笑。

………………

2019年7月28日

作者简介:马慧萍,出生于宁夏隆德县沙塘乡,客居宁夏石嘴山,热爱生活,喜欢文学。

本站投稿邮箱:1019090356@qq.com

微信群发布网